災區中的愛
一位仁愛會修女的生活體驗
與其他二十幾位修女結訓後,五月十六日夜間自天津抵達成都,十七日紅十字會分配我們去綿陽市。臨上車前,我打電話給楊姐,告訴她我們要去的地方,不知為什麼,通完電話後我就想哭。
當天上午我們來到了綿陽市九洲體育館,這裡沒有往日的龐大和整潔,它看上去是那麼的渺小和不堪,因為它成了三萬多難民的避難所。但在我的心裡它又是那麼的神聖,因為它毫無條件的包容了男人、女人、老人、小孩、窮人和富人。一進體育館,一股刺鼻的怪味迎面而來,特別是洗手間,到裡面真的想吐,再次去時只能帶上口罩。我想他們不肯用我們是有原因的:一、我們以醫生的身分向救援中心要求工作,而我們又沒有上崗證(工作證),所以醫療方面不敢用我們。二、我們身穿白大衣頭戴包頭,吸引了很多記者,尤其是鳳凰衛視一直跟蹤我們。三、我們大多數都是女性,他們認為第一線工作女性做不了,沒有什麼需要我們做的。回到體育館,我們一直待命,晚上十點多才到綿陽市天主教堂,在那裡住了一夜。
十八日,德陽市的修女和教友為我們聯繫到工作,我和其她五位修女被派到德陽市體育館救助中心。救助中心的領導暫且要我們幫助做預防、分診、發藥、安撫等工作。
十九日,教友們又介紹我們到綿竹市教堂工作,那裡的教堂已倒塌〈神父和十幾位教友還有教外人在堂院搭了帳篷〉。我們的工作是陪伴這裡的人,為他們做醫療、預防工作。這裡的宗教局局長帶我們到鄉鎮的宗教活動場所消毒,我們在這�堣u作一直到五月二十四日上午。中午這裡的本堂神父送我們到什邡市洛水鎮與在這裡服務的修女們匯合。
二十五日,我和另一位修女又返回九洲體育館,看是否能找到需要我們服務的地方,可惜沒找到,當天返回成都。
二十六日,我和其他兩位修女被派往綿陽市與基督教的信友們共同工作,為山區的人們進行診治,當天下午接到通知,堰塞湖隨時可能決堤,所有工作人員奉命立即撤出,所以我們又返回成都。
二十七日,我和其他四位修女、一名志願者到都江堰市的十個鎮幫助德國明愛發放帳篷,落實發放情況並進行記錄。
三十日,返回成都,三十一日回天津。
以上是我在四川災區工作的實際情況。我看到了、也經驗到了一些。
說真的,地震對我來說是很可怕的!當我們接到進德社公益組織的抗震救災的通知時,我覺得自己是最佳的人選,因為天主給了我那麼多的恩寵,那些求助的呼求聲,聲聲都在迫使我放下自己手邊的工作,立即去參加志願者的工作。
五月十六日下午三點半,有三位神父為我們舉行臨行前平安彌撒,彌撒證道時,神父及許多姐妹都哭了,好像是告別一樣。但我心情很平靜,沒有那種離別的感覺。
平靜歸平靜,但恐懼仍然存在。這些天裡我都是在恐懼中度過的。看到那些已倒塌的房屋,還有許多隨時有可能倒塌的危房,行走其間餘震還不時發生,任誰都會提心吊膽。
在綿竹市天主教堂工作期間,那裡住的地方、打水的地方和廁所都非常危險,屋頂上懸吊著很多只要再輕微震動,隨時可能掉下來的石灰瓦;牆向外裂開;地向下陷還有不小的裂縫。走到那裡我的雙腿都發軟,後來雖然習慣些,但心中還是恐懼,雙腿還是發軟。
到各個鄉鎮工作時,因為是山路又比較窄,擔心路上發生什麼事;一旦又有地震發生,擔心司機穩不住方向盤等等。夜間怕發生地震,特別是睡在樓房中更是擔心。有一天晚上真的趕上地震了,我連忙穿上外衣,還沒等衝出去地震就停了,剩下就是恐懼不安了。這一連串的恐懼、不安也許就是1976年唐山大地震的後遺症吧。
在探訪災區的災民中,我們認識了一位在地震中失去了八歲可愛女兒的母親。她確認自己的女兒被壓在倒塌的教室內,明明知道女兒已經走了,但她還是不停地用雙手挖掘,以至雙手都磨破了,終於,三天後在其他人的幫忙下發現了自己的女兒,從此,她就不再和任何人說話了。直到五月十八日我和另一位志願者去探望、安慰她時,她才開始和我們說話,說出她內心的痛苦。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安慰她,只是靜靜地聽她說、陪著她、讓她知道我們都與她在一起。
還有一位十八歲的學生,從漢旺到德陽找他的父母。他的雙親也在地震中喪亡了,看他那種被驚嚇的樣子,他不願離開我們,有車子來接他到災民居住的地方,他也不肯去,在很多人的勸說下,不得已的離開了救助中心。
還有一些個體戶,原先經濟都很富裕,現在一轉眼一無所有,我們邀請他與我們分享他的感受,他顫抖著說:『我不敢囘顧,非常淒涼!』說著眼淚便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掉下來,我們不敢再讓他說下去。其實他還算是個幸運者,在一棟樓房內的人只有他的妻子是存活的,其餘的人都在地震中喪亡。
『大災之後,必有大愛』我真的看到了那些來自各地的救援隊伍,救援物資以及很多的志願者,他們不顧一切,各盡其力,體現了來自上天的祝福 ─ 愛。 (秀春修女)
2008.06.09更新